案件摘要
一句話結論:包商替私立學院完成 20 多項工程,只有口頭議價、沒簽書面合約,學院換了主管後以沒走採購程序、已過 2 年時效為由拒付。二審由施宇宸律師以複代理人身分參與,我方主張:採購辦法只是內部規定,學院回函說要委託公會鑑價,就是承認這筆債權。二審法院採納,認定學院應給付 700 多萬元工程款,僅調整一審計算約 10 萬元,訴訟費用由學院負擔 98%。
(文中人物與單位均為化名或泛稱,細節已調整。)
| 案件類型 | 民事/給付工程款(口頭承攬契約是否成立、內部採購辦法能否對抗廠商、承攬報酬 2 年時效與「承認」中斷時效),二審 |
|---|---|
| 當事人身分 | 工程承包商(包商) |
| 爭議起因 | 包商近兩年間分次承作學院 20 多項工程,每項都先估價、口頭議價後施工,沒有簽書面合約;學院更換校長與總務主管後,以查無簽呈、合約、驗收紀錄及預算問題為由拒付 |
| 對造主張 | 工程沒有依學院財產採購辦法比價、議價或招標,承辦人員同意施作屬無權代理,契約不成立;縱使契約成立,部分工程款也已超過 2 年時效 |
| 主要法律依據 | 民法第 490 條、第 491 條第 1 項、第 127 條第 7 款、第 129 條第 1 項第 2 款、第 137 條第 1 項 |
| 處理方式 | 二審由施宇宸律師以複代理人身分參與,我方主張:承攬契約不以書面為必要,要看有無合意與履行事實 → 採購辦法只拘束學院內部承辦人員,不能拿來對抗外部廠商 → 學院回函表示已委託公會鑑定、鑑定後再議價,屬於「承認」,時效重新起算 |
| 承辦律師 | 施宇宸律師(二審複代理人) |
| 爭取結果 | 二審認定學院應給付工程款共 777 萬餘元(含學院在一審即承認的 1 萬 5,000 元),僅一審計算方式調整約 10 萬元,學院其餘上訴駁回;一、二審訴訟費用由學院負擔 98%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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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件緣由
包商和一所私立學院合作多年。從 2009 年秋天到 2011 年夏天,學院總務處陸續找包商處理校舍工程:天花板與牆面補強、校門口拓寬、舊教室改建餐廳、停車場綠化,前後 20 多項,大的上百萬元,小的只是修門板、清集水井。
做法一向是總務處先請包商估價,口頭談好價格就進場。遇到快開學才發現天花板牆面有問題這種急事,總務長點頭就先動工,申購單、簽呈、合約之後再補。
沒想到 2011 年夏天,學院的校長、總務長和組長全部換人。新的主管不承認前任的做法,加上預算不夠,包商的請款就這樣卡住了。
包商在 2011 年 9 月兩度發函催討工程款。學院 12 月回函表示:校內查不到這些工程的簽呈、合約和驗收紀錄,已經委請臺北市建築師公會鑑定數量和價格,等鑑定報告出來,再通知包商議價。
鑑定報告隔年春天就完成了,學院卻一直沒有通知議價。包商只好在 2013 年起訴,一審判決學院應給付 787 萬餘元。學院不服上訴,繼續主張契約不成立,而且大部分工程款已經超過 2 年時效。
二審由施宇宸律師以複代理人身分參與。
一、工程沒簽書面合約,承攬契約算成立嗎?
很多包商都遇過「先做再補約」:業主是熟客、工程又急,合約晚點補就好。等到業主換人,對方第一句話往往是「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合約」。
我方主張,承攬契約不以簽書面為成立要件。1要看的是:雙方有沒有談好要做什麼、多少錢,以及工程有沒有實際做完、被使用。
本案最有力的,是學院自己人的證詞。學院總務處的承辦人員和事務組長在一審出庭作證,說明這些工程都是總務長指示、先找廠商估價議價才施作;緊急的工程先口頭議價、做完再補流程,是學院多年來的慣例。後來會出問題,是因為主管全部換人,新主管不承認前任的做法,再加上預算不足。
二審法院也指出,這些工程都要進到校園裡、用機具施作,而且施工期間不短,未經允許的人很難私自進入;校長負有監督學校日常事務的職責,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法院因此認定,雙方已經成立承攬契約,工程也已施作完畢。
白話說:沒簽合約不等於沒有合約。估價單、施工照片、業主人員的證詞、工程完工後被使用的事實,都可以證明雙方真的談好、真的做了。
二、學院拿「內部採購辦法」拒付,法院怎麼看?
學院的王牌是它的財產採購辦法:一定金額以上要比價、議價或招標,還要總務長、會計主任簽章、校長核定。學院主張,這些工程一項都沒有照辦法走,承辦人員同意施作屬於無權代理,對學院不生效力。學院還提出包商同期承作的另外一百多項工程都有完整簽核文件,證明這次是例外。
我方的主張是:採購辦法是學院用來管自己承辦人員的內部程序,就算承辦人員沒照程序走,也不能反過來拿它對抗已經依指示施工的外部廠商。
二審法院採納這個看法,認為採購辦法「尚不足拘束上訴人以外之外部第三人」,不能因為沒有走比價、議價或招標,就說契約不成立,還是要看雙方是否有意思合致及履行的事實。至於另外那一百多項工程有完整文件,法院認為與本案無關;新任校長上任後查不到這些工程的簽核文件,不能因此就說契約不成立。
律師小提醒:本案的業主是私立學校。如果業主是政府機關或公立學校,採購要依政府採購法辦理,契約怎麼成立、誰有權簽約,判斷方式不一樣,承作前更要確認程序。
三、工程款超過 2 年才起訴,還拿得回來嗎?
承攬人的報酬請求權,2 年不行使就會消滅。2本案工程從 2009 年做到 2011 年,包商 2013 年才起訴,學院因此主張,早期工程的工程款已經超過時效,可以拒絕給付。
這是整個案件的關鍵。我方抓住的,是學院自己寄來的那封回函。
學院在回函裡說,已經委請建築師公會鑑定數量和價格,等鑑定報告出來就通知包商議價。我方主張:如果學院認為根本沒有這筆債,就不會說要請公會鑑定,更不會說鑑定後要「議價」。這封回函雖然沒有寫出欠多少錢,但已經表示學院知道包商的工程款請求存在,屬於法律上的「承認」,時效因此中斷,從回函那天重新計算 2 年。3
二審法院採納這個主張。法院說明,「承認」只要債務人一方表示知道對方的請求權存在就成立,不以明示為限,也不必一一講明債權的內容和範圍,「以有可推知之表示行為即為已足」。學院的回函可以推知它承認包商的工程款請求存在,時效從 2011 年 12 月回函時重新起算;包商 2013 年 3 月起訴,還不到 2 年,請求權沒有消滅。
四、法院怎麼判?
二審法院在三個爭點上,都採納對包商有利的看法:
- 雙方雖然沒簽書面合約,承攬契約已經成立,工程也已施作完畢;
- 學院的採購辦法只是內部規定,不能用來否定與外部廠商的契約;
- 學院回函委託鑑定、表示要再議價,構成「承認」,工程款請求權沒有罹於時效。
金額部分,學院自己委託的鑑定報告認為部分項目單價高於行情,一審已依鑑定結果扣減。二審再發現一審有 4 項工程漏算雙方的議價折扣,重新計算後少了約 10 萬元。至於因為工程完工後被覆蓋、拆除而無法鑑定的項目,法院認為價格既然當初已經談定、工程也已完成使用,學院不能事後空口否認。
判決結果:學院應給付包商工程款共 777 萬餘元(含學院在一審就承認的 1 萬 5,000 元)及利息,學院其餘上訴駁回;一、二審訴訟費用由學院負擔 98%。
從第一封催款信到二審判決,包商等了 5 年多。最後幫包商把 700 多萬元拿回來的,除了學院承辦人員的證詞,就是學院自己寫下、說要委請公會鑑定、鑑定後再通知議價的那封回函。
五、承包工程沒簽約,一定要做的 3 件事
1. 每一項工程都留下價格與指示紀錄
估價單、報價單、LINE 或 Email 裡業主說「好,就這個價錢,開工吧」的對話,都要保存。本案法院認定契約成立,靠的就是估價單、施工照片和業主人員的證詞。
2. 隱蔽工程和拆除工程,施工當下就要拍照記錄
管線、混凝土、補強這類工程完工後就被蓋住,拆除工程做完也回不到原狀,事後很難再鑑定。施工前、中、後的照片和數量紀錄,是日後價格被質疑時最直接的證據。
3. 請款不順,在 2 年內先發函,並留好對方的回覆
承攬報酬的時效只有 2 年。對方拖延時,先發函催告,對方若回覆「要鑑價」「要再議價」「要核帳」,這封回覆就可能是承認債權的證據。要注意:只發函催告而對方沒有承認時,催告後 6 個月內要起訴,時效中斷才算數。4
如果工程款已經拖了一段時間,也別急著認定拿不回來。先把估價單、施工照片、往來函件和對話紀錄整理好,請律師看看時效從哪一天起算、中間有沒有中斷,往往還有可以主張的空間。
延伸閱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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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其他「沒簽合約 工程款」常見問題
工程只有口頭說好、沒簽合約,做完業主不付錢,可以告嗎?
可以,承攬契約不以書面為必要,重點是能不能證明雙方談好了、工程也做完了。
估價單、對話紀錄、施工照片、業主已經使用工程的事實,以及業主方承辦人員的證詞,都可以作為證據。業主是政府機關或公立學校時,還要注意政府採購法的規定。
工程款的請求權時效只有 2 年嗎?超過了就拿不到嗎?
承攬報酬的時效原則上是 2 年,但不是過了 2 年就一定拿不到,要看中間有沒有發生時效中斷。
時效會因為請求、承認、起訴而中斷,聲請支付命令或聲請調解也有同樣效果;中斷後,時效重新起算。本案就是因為業主回函表示要鑑價、再議價,被法院認定為承認。另外,時效完成後,債務人是「可以拒絕給付」,不是債務自動消失;如果對方沒有提出時效抗辯,法院不會主動替他主張。
業主說要找公會鑑定、重新議價,包商該同意嗎?
可以配合,但要留下書面紀錄,並準備好施工證據,因為鑑定結果可能會調降部分價格。
本案部分項目被鑑定為單價高於行情而扣減;但完工後被覆蓋、拆除而無法鑑定的項目,法院認為價格既已談定,仍照原議價計算。業主說要鑑定、要議價的書面回覆,也可能成為承認債權的證據。
註腳
- 民法第 490 條第 1 項:「稱承攬者,謂當事人約定,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,他方俟工作完成,給付報酬之契約。」第 491 條第 1 項:「如依情形,非受報酬即不為完成其工作者,視為允與報酬。」全國法規資料庫
- 民法第 127 條:「左列各款請求權,因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:……七、技師、承攬人之報酬及其墊款。……」全國法規資料庫
- 民法第 129 條第 1 項:「消滅時效,因左列事由而中斷:一、請求。二、承認。三、起訴。」第 137 條第 1 項:「時效中斷者,自中斷之事由終止時,重行起算。」全國法規資料庫
- 民法第 130 條:「時效因請求而中斷者,若於請求後六個月內不起訴,視為不中斷。」全國法規資料庫






